A股鋰電池板塊龍頭企業進軍港股卻遭冷遇。
10月11日,贛鋒鋰業正式在港交所掛牌交易,開盤價15.30港元,跌破16.50港元的發行價。截至午間收盤,股價報收12.92港元,暴跌21.45%;晚間收盤時,股價報收11.76港元,跌幅達28.72%。
對應到A股,上述兩組數據分別為:午間股價報收26.18元,下跌9.38%;晚間股價報收26元,下跌10%。
當天,贛鋒鋰業A股總市值蒸發32.22億元,港股市值蒸發9.49億港元(人民幣8.37億元),合計共蒸發40.59億元。
10月12日,贛鋒鋰業在港股的開盤價上升至12.48港元,收盤價為12.94港元,較前一日收盤價上漲10.03%;其A股的情況是,開盤價25.03元, 收盤價25.13元,價較前一日收盤價跌3.35%。
這不是贛鋒鋰業董事長李良彬期望看到的。2010年,贛鋒鋰業登陸A股,成為中國鋰行業首家上市公司。因踩準新能源汽車行業風口,公司股價于2013至2017年飆升16倍。
一個多月前,在“紀念改革開放四十周年暨策應‘映山紅行動’企業上市 走進江西資本市場”全媒體采訪現場,李良彬曾許下這般憧憬:“打造鋰產業鏈“A+H”全球樣板,讓江西‘映山紅’開遍全球。”
1997年,李良彬創辦贛鋒鋰廠,三年后年銷售尚不足300萬元、只生產金屬鋰產品。至2016年,贛鋒鋰業已發展為擁有近3000名在職員工、14家全資子公司、7大生產基地的中國第一、全球第三的鋰化合物生產商。
2018年9月下旬,福布斯中國發布“2018中國上市公司最佳CEO榜”,李良彬位列第7,超越微博的王高飛、中國恒大的夏海鈞、格力的董明珠、百度的李彥宏。
走“A+H”模式,拿特斯拉寶馬訂單
在江西新余,市民彼此詢問“你買了贛鋒鋰業股票嗎”,猶如寒暄“你吃了么”一樣自然。
贛鋒鋰業擁有從鋰資源、鋰化合物深加工、再到鋰產品回收和電池生產的全產業鏈布局。它坐落于新余市國家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門面并不豪華矚目,好幾幢辦公樓帶著水漬與褪色的年頭感。
某種程度上,這與李良彬的低調一脈相承,公司上市A股后,他曾婉拒很多撥媒體專訪。
1991年,全球誕生第一只鋰離子電池。經過20多年發展,鋰電池的市場規模先后超越鎳鎘電池、鎳氫電池,發展成為僅次于鉛酸電池的第二大電池產品,其價值是能在輕量級包裝中提供大量能量。
2012年至2017年,全球新能源汽車銷售額從0.012億輛增加至0.03億輛,復合年增長率為19%,并預期于2022年達0.086億輛,復合年增長率為23%。這意味著,充當新能源汽車“心臟”的鋰化合物的需求同步急升。
站在風口之上,贛鋒鋰業迎來春天。
CRU(即礦產、金屬、電線電纜及化肥行業的權威分析機構)數據顯示,截至2017年12月31日的產能計算,贛鋒鋰業為全球第三大及中國最大的鋰化合物生產商及全球最大的金屬鋰生產商,擁有五大類逾40種鋰化合物及金屬鋰產品的生產能力,產品廣泛用于電動汽車、化學品及藥品等多個引用領域。
過去兩個月內,贛鋒鋰業接連簽下國際知名廠商的大訂單:
8月14日與LG化學簽訂《供貨合同》協議,將在2022年底之前交付4.8萬噸足以制造100萬輛電動汽車電池的氫氧化鋰,一個月后LG化學又追加4.5萬噸;
9月21日發布公告,表示將向特斯拉提供占其總產能20%的用于電動汽車電池用金屬;
時隔一周,再發布公告稱已與德國汽車制造商寶馬簽訂一項為期五年的協議,由公司及贛鋒國際向德國寶馬指定的電池或正極材料供貨商供應鋰化工產品。
而近兩年,贛鋒鋰業在A股市場戰績頗佳。自2015年9月的8元股價起步,截至2017年13月股價突破70元。但進入2018年以來,贛鋒鋰業A股價格一路下滑,已由年初的近53元跌至目前的30元以下。
節骨眼下,懷著出海雄心的掌門人李良彬運用了金融杠桿手段。
在他看來,若完成全球布局,中國企業必須通過金融杠桿在資本市場投融資。其中,通過港交所上市、撬動國際資本市場是大多數中國優質企業采用的方式。
8月30日,贛鋒鋰業遞交香港上市申請,花旗為獨家保薦人。按照公告,此次H股發售將實現凈籌資31.7億港元,其中58%將用于上游鋰資源的投資及收購;22%用于向美洲鋰業提供財務資助;10%用于研發,尤其是固態鋰電池的研發;10%用于營運資金及一般企業用途。
李良彬另一重進軍港股的考量,或許是幫助公司獲得更充足的現金流。
8月下旬,贛鋒鋰業2018年半年報顯示,其營業收入23.32億元,同比增長43.47%;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凈利潤8.37億元,同比增長37.82%。
但凈利潤多集中于非現金賬目,即應收款項和應收票據當中。以2017年為例,公司凈利潤高達21億元,同期經營現金流僅有5億元、貿易應收款項及營收票據則高居10億元左右。
而應收款項較多,一般說明企業貨款回收不力、資金周轉不快,容易形成壞賬,長此以往造成企業資金斷流。
從技術員到李老板
雖熟悉金融運作,李良彬卻是地道的專家型企業家。
1967年,他出生于江西一個普通農家。考入江西省宜春師專化學系后,他的大部分時光在資料室度過,“除了看專業書外,沒其他興趣愛好”。
1988年,李良彬畢業被分配到國營的江西鋰廠工作,專攻氯化鋰產品,歷任技術員、工程師、科研所副所長、所長、溴化鋰分廠廠長等職務,并獲得高級工程師職稱。
一位原江西鋰廠高層人士記得,李良彬在江西鋰廠工作時技術能力很強,參與研發多款產品,“管理能力也很出眾”。如今,李良彬是江西鋰廠老員工口中的“李老板”。
李良彬的老板之路始于1997年,他放棄鐵飯碗辭職“下海”,從新余市河下鎮政府那里以90萬元買下新余贛鋒鋰廠。
那時,鋰產品需求小,主打產品碳酸鋰的需求總量長年在10萬噸/年左右。全球范圍內,生產鋰產品的企業只有20多家,國內僅10余家。
而彼時的贛鋒鋰廠也只是一個鄉鎮小作坊,主要成員多為李氏家族成員。一幫人從生產金屬鋰起步, 這是李良彬深思熟慮的結果。
“這么做有幾重考慮:第一,金屬鋰的毛利率較高,一噸產品售價48萬元,凈賺15萬元到20萬元。如果我們去做碳酸鋰的話,資金明顯不足,投資一個冶煉廠費用很大,2000噸的規模就要有1億至2億元的資金做準備,我們那時投不起,還是保守起見,先從金屬鋰開始。”2016年,李良彬向《第一財經日報》回憶。
憑借工業級金屬鋰、工業級碳酸鋰、工業級氯化鋰、氟化鋰等基礎鋰產品,李良彬完成資本原始積累,2008年公司年度銷售近2億元,獲利潤3000多萬。
企業制度也在發生變化。2005年之前,這家小作坊主要為李良彬及其兄弟李華彪所有。2005年開始,李良彬將其家族成員引入贛鋒鋰廠,其妻黃蓉、岳母羅順香,表弟熊劍浪開始持股。
2006年,李良彬跳出家族經營思維,將家族成員的股份賣給后來擔任總經理的王曉申、擔任副總工程師的曹志昂,但他本人依舊絕對控股;一年后,他為公司引入3000萬元投資;2008年,他主導公司完成股份改制,并籌劃上市事宜。
回頭看,2008年之于贛鋒鋰業,是一個高開低走、具有轉折意義的年份。
那年年初,金屬鋰產品供不應求,許多客戶親自到公司用現金當場提貨。因此,李良彬擴大生產規模,花了三個月把電解槽由原來的20臺擴建至35臺,產能幾乎翻番。
好勢頭沒能持續太久。基礎鋰產品技術含量低,準入門檻不高,受高利潤和低投入驅使,許多鋰產品生產廠商均擴大規模,大量非鋰產品生產廠商也蜂擁入場,致使全球基礎鋰過剩、產品積壓。
與之相對,下游市場需求疲軟,生產商們重金投入卻換來產品降價、虧本銷售。
雪上加霜的是,全球金融危機來了。
半年實現高端鋰產品轉型
李良彬是從一場慶典感知到金融危機的。
2008年10月,他去參加一家券商的周年慶典。活動上,一位博士介紹了美國的次貸危機,李良彬擔心這個危機可能對公司造成大影響。回到新余后,他便通知公司高管開會,討論金融危機的應對措施。
他和贛鋒鋰業已面臨劇變:國內市場需求量急劇下降,日本、印度、歐美的國際客戶紛紛減少采購計劃;企業庫存量一度達到200多噸,折合6000多萬元;閑置設備和備品備件價值超過1000萬元。
換言之,贛鋒鋰業流動資金短缺,生產經營困難空前。財務狀況每月愈下,9月銷售收入約3600萬元,10月迅速折半至1800萬元,11月又下降了500萬,12月則直接降到1100萬,卡在盈虧平衡點上。
“公司所有的錢都變成了產品和庫存物資,將近1.4個多億。”李良彬記得,那時公司貨幣資金不到1000萬元,若放任不顧,資金鏈就會斷裂。
應急機制隨即啟動:停止所有金屬鋰產品的擴建,取消部分國外訂單;銷售方面,只求保本,現金為王。
李良彬深知,上述措施治標不治本,“更好的辦法是向新產品升級”。
實際上,贛鋒鋰業在2005年前后就醞釀研發附加值更高的鋰產品,包括電池級金屬鋰、電池級(高純)氫氧化鋰、電池級(高純)碳酸鋰。這些高端鋰產品的凈利潤比傳統金屬鋰產品高20%左右。
自主研發的過程并不簡單。如今的技術信息部部長彭愛平在13年前加入贛鋒鋰業,記得公司曾計劃到國外尋求技術支持,“但因技術轉讓費用高昂作罷”。
下決心加速自主開發的李良彬,帶領所有高管組成新的研發團隊,以基本不休息的方式投入研發。
兩個月近乎不眠不休的技術攻關后,2008年12月,國內第一條半自動化的“低溫真空蒸餾工藝制備電池級金屬鋰”中試生產線建成并通過了試車。
2009年4月,他們一鼓作氣,將年產150噸的“低溫真空蒸餾工藝制備電池級金屬鋰”生產線試車投產。攻關半年,贛鋒鋰業成功自救,并且是行業內首批進行產品結構轉型成功的企業。
而據贛鋒鋰業不完全統計,受金融危機波及,國內有色金屬冶煉和進出口企業經營業績下滑30%,進出口量下跌60%,許多企業因出口受阻、國內行業下游需求疲軟、庫存積壓、資金鏈斷裂,紛紛減產、停產甚至倒閉。
2009年,贛鋒鋰業全年銷售近2.46億元,較創業之初增長80倍;2010年,贛鋒鋰業在深圳中小企業板上市。
上市后,李良彬因持有公司2943.8萬股獲得超過6億元的身家,三位家人與六位高管晉級千萬富翁,其中總經理王曉申持有1189萬股、身家2.46億元。
激勵有道,研究生入職分房
“人無我有,人有我優”,是李良彬一貫秉持的新產品開發理念。
目前,贛鋒鋰業的研發優勢包括:“鹵水提鋰”與“礦石提鋰”產業化技術,金屬鋰冶煉和低溫真空蒸餾提純技術,金屬鋰超薄鋰帶加工技術,鋰再生資源規模化綜合利用技術,以及專業化規模化供應丁基鋰技術。
很難想象,2006年以前,這家公司的大學生職工鳳毛麟角,研究生更是空白。
“我們企業大多數員工都可稱作‘草根’人才,他們從一線技術人員做起,邊工作、邊鍛煉,伴隨企業一同成長,做到人盡其用。”李良彬曾對《中國礦業報》解釋。
他重視人才,一度帶領人力資源部主管深入國內各大高校招聘,并親自面試。入職的研究生,除了享受優厚工資待遇,每人還能額外免費獲贈一套住房。
李良彬還規劃了經營管理人才、技術人才、操作技能人才三種成長通道,使各類人才發展機會均等。此外,他通過成就激勵、財富激勵、事業激勵等機制,吸引技術專家,穩定核心技術人員。
現任贛鋒鋰業特種鋰工廠廠長的付曉春,大學畢業后進入生產一線工作,一步步升車間主任、“80后”廠長。2012年股權激勵機制啟動以來,他已獲得公司10萬股股權。
與此同時,李良彬堅持至少將銷售收入的3.5%用于研發。2015年,贛鋒鋰業研發投入總計6292萬元,占銷售收入的4.6%。而國內另一行業巨頭天齊鋰業,2016年的研發資金是645萬元,2017年為2855萬元。
面對友人進入火爆的房地產行業的建議,李良彬沒有心動。他更愿意專注自己的專業,繼續深耕打了半輩子交道的鋰行業。
他與高管團隊深思熟慮,確定企業做強中游,向上游延伸至鋰礦資源開采,向下游進軍鋰電產業的覆蓋全產業鏈的目標。
上游方面,贛鋒鋰業從2011年起收購鋰資源的股權,根據港股招股說明書,已擁有加拿大、澳洲、阿根廷、中國愛爾蘭、荷蘭等6個國家的鋰資源企業的股權。
一系列動作讓李良彬迅速打通他創辦的鋰業王國的原料渠道。2016年年底,他收購的澳大利亞鋰輝石礦山正式投產,不僅能自給自足,還給未來擴大產能做好準備。
下游鏈條中,以2015年收購深圳美拜電子科技有限公司為標志,贛鋒鋰業正式進入鋰電行業。
2016年,贛鋒鋰業成立鋰動力電池小組,總投資6億元、首期投資超過3億元,建設江西省首條高容量鋰離子動力電池全自動化生產線。
根據官方說法,這條生產線于2017年6月份正式投產,可形成年產6億瓦時高容量鋰離子動力電池的生產規模,年產值約15億元,還可以用于動力電池和儲能電池項目。
出于擴大鋰化合物市場份額的考慮,2018年以來,贛鋒鋰業已投產2萬噸氫氧化鋰產能,另有1.75萬噸碳酸鋰產能預計將于同年四季度投產,還宣布擬再建2.5萬噸電池級氫氧化鋰項目。
按照規劃,到2020年,贛鋒鋰業的鋰鹽冶煉產能將超過9.5萬噸,其中氫氧化鋰產能將達到約5.5萬噸。
愿景是豐滿的,但現實正變得骨感起來。
比如新能源行業進入洗牌期,國家重金補貼的時代不復,部分產業鏈下游的公司銀根緊縮,不得不向贛鋒鋰業墊資維持生計。也就是說,下游公司的現金流壓力傳導至贛鋒鋰業,應收帳款不菲,但現金流不足。
一年前接受江西網采訪時,李良彬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其實,這真沒什么”。眼下企業在港股表現不容樂觀,不知他是否還能將這句話掛在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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